由于早已听说刘恩和所在的茨坝村是贵州最偏远的山村,因此在贵阳下了飞机后,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坐上了开往沿河县的汽车。中午,车子开出遵义后,我们的路程也发生了转折性的变化,由贵遵高速公路进入县乡公路。尽管平整的路面让我切实感到县乡公路改造工程给贵州交通带来的巨大变化,但公路旁的峭壁、不时让人屏息的急弯以及警告标志,让我在佩服贵州司机的精湛车技之余,不禁对贵州的地形条件心生几分畏惧。在经历了几次有惊无险的状况后,我们在晚上抵达沿河县城。
“三级跳”公路
第二天依然是一大早,我又坐上了开往洪渡镇的客船,在乌江中顺流而下。摇晃的船身和随处可见的漩涡让我不敢忘情饱览两岸美妙的景致。到了洪渡镇后,等待我们的是热情的女镇长和镇政府的惟一一辆车——老式的北京吉普。
当车行驶出洪渡镇时,同行的当地人煞有介事地宣布:“高速公路结束了,我们马上要进入‘三级跳’公路。”在我还来不及表示自己的疑惑时,便在亲身感受中参透了所谓的“三级跳”公路。雨后的山路显出了贵州的特色,不仅满是泥泞,而且坑洼的剧烈程度简直惨不忍睹。吉普车在泥泞和坑洼中跳跃前进,其速度可与步行相媲美,不到40公里的路程走了4个多小时。这4个小时对于坐在车中的我来说,不仅是对身体柔韧性的考验,更是对胆量的考验。车身剧烈晃动,我的身体也左摇右晃,稍不留神便撞上了车门或车窗,“车在跳,人在跳,心在跳”的“三级跳”便由此得名。山路旁的深渊随着车身的摇摆在我的视线里忽远忽近地晃动,心也一直在嗓子眼晃悠。路上不时可看到背着背篓的村民,他们被背篓压弯的腰背和满身的泥泞让我的心里一阵阵难受。
徒步去茨坝
由于刘恩和同乡亲们修的路还不能晴雨皆通,所以到了后坪乡石界办事处后,我们只能下车,顺着山里人祖祖辈辈踏出的羊肠小道,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着刘恩和的学校进发。当我时而滑倒、时而跌跤、手脚并用地行进在曲折的山路上时,想起两天前我还坐在飞机上,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两旁顺地势而建的梯田又让我对山里人那种不屈不挠与自然抗争的精神心生赞叹。
山路在延伸,已是满身泥泞的我也渐渐走入刘恩和及他的乡邻的世界。一步一步,我的双脚在泥泞中丈量出了他们的艰辛和渴望;一草一木,我的双眼读出了他们的无奈和向往;一点一滴,我的心体味到了他们的酸楚和企盼。尽管还未见到刘恩和,但我已通过我的双脚采访了他,他的愿望和毅力随着我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打动了我。
烛光中的晚餐
晚上8点,在路上奔波了两天的我终于到了茨坝小学。刘恩和及其他老师朴实而热情的面容让我感到一种亲切和温暖。由于停电,我们在烛光中享用了当地最丰盛的晚餐——鸡蛋、豆角和花生。为了让我们多吃点,刘恩和只是陪我们坐着,却很少动筷子,目光同其他老师一样,清澈柔和却又不失刚毅。另一位姓黄的校长和他的妻子一直在灶台前忙碌,被烛光拉长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地摇曳。我们的耳边则不时飘来老师们真诚而歉疚的话语:“山里条件差,委屈你们了。”这一切让我的鼻子一阵阵发酸,视线渐渐模糊。晚上,住在老师特意腾出来的办公室兼宿舍里,我竟有一种脱离了现代文明的感觉,因为这里没有自来水,没有电话,连手机都没有信号。简陋的木桌上放着改好的作业本,孩子稚嫩的笔迹让我仿佛看到了那一颗颗充满希望的童心,强忍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大清早,踏着山里金灿灿的阳光,刘恩和带我们参观他的学校。为了见我们,他换上了最好的衣服——一件已有补丁的普通衬衫和一条洗得泛黄的西裤,这还是他当选为十六大代表时,沿河县政府觉得他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而特意给他买的。坐在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教室里,刘恩和花白的头发和瘦小的身躯以一种无声的力量冲击着他谈起自己事迹的那份平淡。谈到这条路将给村民带来的便利和实惠时,他发亮的眼神和嘴角的微笑让我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
告别时,刘恩和执意要送我们。走在山路上,跟在刘恩和后面,踩着他的脚印的我,眼里看到的是山里人长年练就的那份矫捷,心里却再次触摸到了他们那想过好日子的淳朴愿望。

刚刚摔了一跤。

吉普车陷进了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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